7月2日,学校安排我参加小学升入初中的综合测验考试。做教师一年,今年6月到7月之间有幸体验到了各种考试的滋味:高考,高二会考,初二会考,小学毕业考。一路考过来,深入其中的滋味真是不一样,任务,心态也各不相同。高考的紧张,会考装订试卷的学习,都得自己一一体味并实践。其中,给我印象最深刻,让我对自身处境思考得最多,以及对自己目前的生存环境有所领悟的,就算是小学毕业的那次考场了。
当我作为独自的监考员踏进考场的瞬间,我与那些陌生的充满稚气的面庞相遇了。一直任教高中的我,忽然有些不适应将要面对的这些小小的人儿。我先进考场布置了一下教室,再让他们进来。等到大家都坐定,发完试卷之后,我才有机会有时间坐下来安静地打量着这30个学生。一眼望过去,都是小小的个头,小小的身子趴在平时里坐着高中生的桌子上,都在认真地答着试卷,神情严肃,仿佛一个个小大人样。看得出来,这一群孩子大部分都来自更偏僻的农村,他们的毕业小学大都是当地的中心小学。看着他们,我不由得想起了十多年前的自己:有些寒酸的衣裳,甚至有些不是太干净,身上隐约蕴藏着农村孩子的野气。这是一群还没有怎么走进生活中央的孩子。他们来自海南偏远县市的偏远山村,他们的路还非常非常长。而我知道,他们中的一部分人,将要走一条和我相似的道路。想到自己这短暂却又漫长的十几年奋斗经历,心内忽然戚戚然起来。
心内忽然为自己监考前一天的想法多了太多的愧疚感。监考前一天,我到街上走了一圈回来,忽然无法忍受自己生活环境的不如意,心底写满的尽是莫名的哀伤,失落,甚至绝望。回来后,我无法抑制自己心内的彷徨,就在博客里写了一篇文字以寄托自己的情绪,后来把它取名为《销了激情的行走》,因为太过消极与真性情,我把它加了密码。
我想,自己依然无法在这一点直面太多的人,陌生人,熟人。
第一科考的是语文,30分钟后,还要考数学。我们的语文试卷是需要监考员自行装订的,这对于一个新手来说,还是比较棘手的。因此,我搞得手忙脚乱。为了节省时间,我请了一个小女孩帮忙把线穿进铁丝做的针孔里。等到把试卷弄整齐,用夹子夹住之后,我要开始像缝衣服一样把试卷缝订起来。但当我拿起针,却发现线的末尾竟然打了一个结。我顿时醒悟过来,平时里缝衣服时,我们的线都是要打结的,用双股才更结实。但装订试卷因为线很粗很结实,没有必要用双股,所以就不用打结了。小女孩在家时一定看过妈妈缝衣服,说不定还自己亲自动手呢,所以才不假思索地打了结。
就在那短短的几十秒内,我的心里顿时有了这些无数的想法,并深深地被这颗善良的,充满纯真与稚气的心打动了!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当规规矩矩坐在座位上的所有学生都看着这个陌生的监考老师笑起来时,他们也全都笑了。但我始终不能够抬头看他们一眼。我担心自己会失去监考老师应有的“威严”。可能我将是他们遇到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这样笑过的监考老师吧!
尽管我没有抬头,但我能感觉他们的眼睛都瞅着我呢。一定充满了惊奇,神秘与可爱。直到现在,我都后悔没有抬头看一眼这群与我完全陌生的这一生与我只有一面之缘的他们。为什么,我要维护那该死的监考教师威严?我相信我的笑不但不会降低自己的威信,反而会让他们有近亲感,轻松地投入数学科的考试。
手忙脚乱,加上迅速旋转的大脑,还有丝丝的害羞,那个结我竟然打不开!只好掏出钥匙串用指甲刀当众剪断了。
考试结束后,小孩子们一一走出了教室,包括那个中途给我出主意装订试卷的男孩,还有那个给我穿针的女孩。他们留给我的,是第一次这么开心的监考。同时也是让我豁然开朗,想通了一年来一直困扰自己的诸多进退及其带来的太多烦恼。
是的,我必须活在当下,必须接受并清醒认识到自己所处的环境,直面这里的一切包括这里的偏远,落后以及贫困。吾心安处是吾乡。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